十六、老庄的那个梦
木船继续往前移动。
平静的湖水向两侧荡漾开来，留下一圈圈波纹。
析双手交叉，放在胸口，说道：“得了，你我都不是那个幸运儿，否则也不会在此相见了。对于你来说，之前发生的每件事，似乎都是在佐证这一点，可你想过没有，其实你有这种想法，只不过是你没有了解到这背后的运转规则。”
“我不相信你。”五一直截了当地说。
析摇了摇头：“不相信是对的。我看着你，就好像在看过去的自己一样。”
在这艘木船之上，析缓缓说起自己的故事：“其实也不怕你笑话，我当时只是老庄养的一条土狗。最开始，我和他之间不过是主人和宠物的关系，他在院子里冥思、写作，而我则趴在门口，看门护院，我以为接下去的日子就会一尘不变地过去下。结果有一天晚上，老庄已经睡着了，可突然浑身抽搐了起来，我担心地跑到他身边，你猜发生了什么？”
五一摇摇头，这故事听起来有一股浓浓的“玄幻风”。
“我突然死了。”析说到这里，长长地叹了口气：“当我用舌头去舔老庄的脸的时候，我感觉到……是十分清楚的感知，我的灵魂离开了原本我的身体，我甚至可以看见我的身体摔倒在地上。当我以为是我的生命走到了尽头的时候，一股强大的力量，拉着我进入到了老庄的梦境里。”
“当老庄出现的时候，我以为他也死了。”析顿了顿，言辞当中充满了一种难以被忽略的悲伤：“结果他告诉我，不，你没有死，我也没有死，我们只是进入到了梦境里。”
“我问他，为什么我的灵魂出窍了？老庄回答，因为在这个梦里，存在着一个无法预料的敌人，它不让我从梦里醒过来，也会让接触我身体的生物被拉进梦里。你之所以出现在这里，就是因为它。”
五一瞪大了眼睛，这个故事里的老庄，似乎正在经历着和领队一样的事情。
“谁？敌人是谁？为什么它可以做到这一点？”
五一在震惊之余，却无法想到，这种有点像是“隔空取物”一般的力量，究竟是怎么做到将一个现实中的生命，直接拉进梦里的？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嘛！
此时，坐在木船之上的两人，可以清楚地听见周围原本平静的湖水，出现了一阵隐约的湍流奔腾的声响，好像无法望见的远处，存在一条巨大的瀑布。
“我至今也没有搞清楚。”析笑了一声，听起来更像是无奈的笑：“我也没有看见出现在老庄梦里的那个敌人究竟长什么样子，叫什么名字，有什么目的，为什么会对老庄下手。我只看见了一个不应该属于任何一个空间里的梦，那里犹如仙境，让人流连忘返。我甚至已经忘记了，我只是一条狗，一条不能说话只会犬吠的狗。”
五一听的也是入了迷，催促道：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？老庄把我叫到身前，告诉我，这是一个假象，我看见的一切，我所呼吸的空气，都特么是假的。他将我带到了一汪池水边上，他说，你看。”
“我往池水里看，紧接着害怕地喊叫了起来。”他的背部随之抽搐了一下：“我看见了一个男人。我变成了一个男人。你能相信吗？”
五一点点头：“废话，你现在不就是以男人的样子和我在说话吗？”
析笑了一下，他双手再一次握住了木船的两边，但这一次，他的十根手指都在用力，紧紧地捏住木头。
现在他的样子，和之前截然相反。
“你也不要太在意了，毕竟你已经从狗变成人了……”五一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有很大的毛病，赶紧呸呸呸三声：“不是，我的意思是，也是过去的事情了。”
没想到析听完了五一的话，没有生气，反而是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是啊，我有什么可以在意的，从一条狗，变成一个人，终究是跨越了物种的进化。”
五一变扭地摆了摆头，他在责备自己说错了话。
“你知道当我惊讶地喊叫起来，老庄和我说了什么吗？他说，你本应该做一个人，现在我的心愿已经了了，只不过你怕是难以从这些梦境里脱身出去，而你的肉身，也会因为时间的关系，腐烂在泥土里，你愿意吗？”
析叹了口气，说：“我当时说，我愿意，我只要陪在你的身边，不管是在人间，还是梦里。但那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。老庄告诉我，他的意识正在被控制梦境的力量吞噬，不用过太久，他会消失。我哭的很伤心，我原本以为……这特么不过是我的一个梦罢了，我梦见我自己变成了一个人，等我醒来的时候，我还是狗，老庄还是老庄，我们就这样继续感受着生活的变迁。但是等我哭了一会，我发现老庄真的是在消失。他的身体……就好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似的，一粒接着一粒，消失在我面前。”
五一不能想象，那个画面对于析来说，究竟有多心痛。
析缓了几秒钟，继续说：“老庄伸出一只手，按在我的肩头，他说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，但是以你现在对于梦境的掌控力，根本没有办法替我报仇，我现在把毕生的能力都传给你，你去寻找，那个杀了我的人。如果有机会的话，你可以通过判梦官，带你出去。”
“他把力量都给了我，自己却化作了一团散沙，消失殆尽。”
这算是整个故事的结束点。
析深呼吸了几口，然后起身，背对着五一：“所以我和你一起，都在寻找这个敌人。”
五一点点头，却没有说什么。
周围的水流开始越来越快，它们带着木船，朝前方驶去。
一开始隐隐约约的轰鸣声，在此时，已经变成震耳欲聋的响动。
木船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。
“你知道路怎么走吗？”
析仍旧没有回头，看着前方，说道：“不知道。但我们别无选择。”